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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雨滴征文】马佩瑶的月亮
2015-09-10 21:44:39 来源: 作者:余显斌 【 】 浏览:2026次 评论:0
    天很干净,白白的,水洗过一样。今天,马佩瑶起得很早。
    她不很高兴,因而,也不太唱歌了。她的歌唱得很好的,在整个山阳中学高一年级,是很出彩的。每次有什么活动,有同学就喊:“马佩瑶,唱一支歌。”大家听了,都哗哗地鼓掌。马佩瑶一笑,站了起来,就唱一支歌,唱《荷塘月色》,唱《赶马的汉子》等,别说还真有点歌星的味道。
    她爱唱,进出都少不了歌声。歌声如鸟翅,噗噜噜乱飞。娘说:“花喜鹊。”
    她头一歪:“花喜鹊不好吗,娘?”
    娘就笑,她也笑。
    可是,今天相反,尽管天白亮亮的,尽管太阳干干净净的,尽管春天的花草,开得泼泼洒洒的。
    今天是星期天,她可以抽出整天的时间,整理一下家里。
    她拿着扫帚,将房子认真地扫着,看着扫把划过,地下留下的印迹,她不吭声。过去,她会边扫边唱:“小笤帚,单手拿。大笤帚,双手抓。扫了星星扫月亮,乐坏小草和小花……”可是,今天没有。
    屋子的电饭锅里,咕咕嘟嘟的,煮的是红薯糊汤。这在这儿,已经很少有人吃了,可是,马佩瑶嗅着那种红薯香,烦躁的心里,竟稍微有了一丝温暖,有一丝踏实。
    娘已经起来了,被她背着放在椅上,晒着太阳,眯着眼睛望着远方,不知在想什么。
    一切,和其它任何一天没有什么区别,甚至更好。
    可是,今天对马佩瑶来说,又十分特别,特别得马佩瑶都不敢面对,想躲迷藏一样躲开它,甚至远远的,不要和它碰面。
    可是,这天还是来了,如同一个小混混来到马佩瑶面前,仿佛挑衅一样道,想躲开我,没门!
   
    2
    娘在马佩瑶四岁上,就瘫痪了。娘出去干农活,扛着锄头,还哼着歌呢,向前走着。可是,走着走着,就发生了一件事。
    然后,娘就瘫痪了。
    然后,马佩瑶的童年生活,就戛然而止,如掐了捻子的烟花,燃不下去了,更别说放射出五彩斑斓的流星雨。
    原来,那座桥是木桥,上面盖着土。那座桥有很多年了,木头已经腐朽了。可是,谁知道啊?别人不知道,娘也不知道啊。
    娘走上去,歌声停止了,接着传来一声惊叫:桥哗地塌了。
    下面是深谷,娘摔下去,呻吟着站不起来。再拉起来,脊椎就断了。从此,娘就没有离开床,还有轮椅。
    村人见了,都叹息,说是很灵醒的一个人,怎么这样了啊?有的说娘年轻时挑花绣朵的,可是村前村后少有的女人。
    村人说着,都红了眼圈,摇着头。
    娘的往事,娘的能干,马佩瑶也只是听说而已。
    四岁之后,马佩瑶所看到的娘,就整天躺着,不说话也不笑,更不唱歌了。娘吃喝,都是马佩瑶给拿着,慢慢送到床前。她也同时学会给娘洗脚,给娘梳头。
    一次,她拿了一碗糊汤给娘送去,她太小了,拿不稳,碗一侧,糊汤倒在手上。她哎哟一声惊叫,娘忙问怎么了。她摇着头,说没怎么的,自己撞着凳子了。可是,当时是夏天,又是才起锅的糊汤啊,怎么能瞒得住?娘看到她手上亮亮的水泡,栗子般大,一把抓住,就呜呜地哭了,就念叨着:“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?我害了自己,也害了自己的女儿。”
    那时,马佩瑶虽小,已经知道劝娘,知道哄着娘了,说:“不痛呢,娘,真的不痛。”
    娘哭过了,擦擦眼睛,说眼睛痛,让马佩瑶去隔壁王婶家,找点眼药用用。马佩瑶就去了,拿了眼药,再回来,却推不开门。马佩瑶喊:“娘,娘。”没人答应。马佩瑶隔着窗子一看,傻眼了,娘不知怎么强撑起来,在床上不远的地方挂了根绳子,将脖子往里套。
    马佩瑶急了,跑去对王婶说:“我娘怎么啦,挂条绳子把头往里塞?”
    王婶听了,脸上顿时失了血色,飞一样扑了过来,几下撞开门,一把抱下娘叫道:“大妹子,你这是干啥啊?四岁的女娃,你能扔得下呀?”
    娘就哭,呜呜的。
    马佩瑶终于明白,娘是不想活了。马佩瑶一把抱住娘,哭喊道:“娘,我不要你死,我不要你死。”
   
    3
    娘后来多次说,自己死了,马佩瑶就解脱了,就不用苦了。
    马佩瑶红着眼圈说:“不,没有娘,我孤单了,和谁说?我病了,谁问候我?我回来了,一个人空洞洞的,怎么得了?”
    四岁之后,马佩瑶就陪着娘,一天天地过,一直过到今天。她也如一棵小苗,一天天长着,终于慢慢长大。
    十六岁,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。
    她觉得,自己背娘去厕所,再也不会让娘的脚拖在地上了。她觉得,自己再做饭,也不会只做红薯糊汤,还有下面条了。     她还可以做米饭,烙锅盔,做别的饭,给娘改换口味。
    她很高兴,有理由进也唱歌出也唱歌。
    可是,今天她不太高兴,心里有些空空的,没有着落。
    她帮娘把脸洗了,帮娘把头梳了,帮娘把饭喂了。给娘擦嘴时,娘突然说:“听说你爹回来了。”马佩瑶一愣,抬起头道:“谁说的?没有的事情。”
    娘望着远处说:“王婶前天来了,说的。”
    马佩瑶忙摇着头,说:“真的没,我还哄你呀,你是我妈啊。”
    娘自言自语,像是对自己说的,又像是对马佩瑶说的:“是啊,你爹要回来了,知道我们在这儿,也该来看看啊,多长时间了。”
    马佩瑶点着头:“就是,娘那么想爹啊。”
    娘就笑了一下,如一个孩子一样。
    这会儿,马佩瑶从心里感觉到,自己反而像一个大人。
    她想,是啊,自己已经十六岁了,是个大人了,怎么那么没出息啊?干嘛心里不落实啊?她安顿好娘,提了一篮子衣服,去河里洗。她站在塬上,向远处的老家望去。可是,老家在云雾深处,怎么也看不见。远处,有山歌声响起:“……提起沉香真可怜,孝子沉香有根源。他的舅父是杨戬,母犯天条下了凡,身怀沉香压华山……”
    歌是当地民歌,名叫《劈山救母》。唱歌的人声音粗哑,声音摇摇曳曳,一直飞到远天远地去了,让她听了,想起老家,想起老家的人。
    可是,现在,她什么也没有了,只有娘,甚至老家也没有了。她眼圈有些红,狠狠擦一把泪,对自己说,没什么,这么些年不都这样过来了吗?
   
    4
    昨天,马佩瑶见到了爹。爹来这儿,是专门看她的。已经十几年了,马佩瑶很少看见爹,甚至,她都有点快要忘记爹的样子了。爹每年出去,很少回来,有时一年回来一次,有时几年回来一次。回来了,住一天两天,就背着衣服走了。
那时,她倚着门前的柿子树,望着爹远去的背影,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。
    远山上,有一种鸟叫:哆哆——哆,哆——哆哆——声音很单调,好像很寒冷的样子。那时,她也感到很冷,缩着身子,很孤单。她望着爹的背影,很想爹留下来。
    她喊:“爹——”
    她的声音在风中传出去,颤巍巍的。
    爹回过头,望着她。
    她说:“爹,我会想你的。”
    爹站在那儿,擦一把脸,慢慢蹲了下去,蹲了一会儿,又慢慢站起来,慢慢向远处走去,一直走到山的拐弯处,看不见了。马佩瑶眼睛就酸酸的,泪珠就出来了。
    她多想爹留下来啊。
    她多想和别的孩子一样,靠在爹身边,拉着爹的手,吃着爹买的零食,嘎嘎地乐着,跳着。可是,这些,对于马佩瑶来说,都很远,远得伸手根本抓不着。
    现在,爹却真实地出现在她的面前。
    爹笑着,将她带进一个饭馆。
    爹叫了很多菜,说:“让我的瑶儿受罪了。”
    爹夹着菜,给马佩瑶说:“今儿个,多吃点啊。”
    马佩瑶看着很多菜,想到了娘。她对爹说:“让娘也来吧,娘一年到头很少吃肉呢。”
    爹尴尬一笑,挡住了。
    马佩瑶有些疑惑,问爹:“怎么不去我们租的房子啊,怎么不见娘啊?”
    爹挠挠头,不说话,过了一会儿,告诉马佩瑶,自己找她,就是想和她商量一件事情。马佩瑶不知道爹要说什么事情,这么庄重,她眨巴着眼睛望着爹。爹说:“这些年,让你一个小娃娃照顾你娘,苦了你了。”爹咬咬牙,好像下了很大决心地说,“我想好了,把你娘送到敬老院去。”
    马佩瑶一愣,问:“娘有你有我啊。”
    爹叹息一声,轻声告诉她:“我……准备和你娘离婚,这种日子真的没法过了。”说着,爹摇摇脑袋,一副吞咽黄连的样子。爹垂着眼睛说:“你跟爹,过几天人过的日子。”
    马佩瑶呼地站起来说:“不!”
    马佩瑶倔犟地说:“娘离不开我,我也离不开娘。”
    爹急了,扎撒着双手道:“她瘫了,这样真不行。”
    马佩瑶脖子一硬,望着爹说:“咋不行?这么多年了,你不在家,不都是这样的吗?”说完,她走了出去,任爹在后面喊,使劲地喊,她都一声不吭,向前走去。走到一个拐角处,没有人了,她蹲了下来,将头往胳膊上一伏,呜呜地哭起来。她知道,爹真的不要她们了,爹彻底不要她们了。
    她的泪哗哗的,心里有一种山一样的孤独压下来,压得自己喘不过气。
   
    5
    王婶说,你爹有了人了。
    王婶说,你爹啊,想扔了你娘。
    现在看来,一切都是真的了。
    马佩瑶哭啊哭啊,哭够了,站起来,擦擦眼泪,到了一个水龙头前,用冷水浸了眼睛:免得回去让娘看见了,问她怎么啦。
    然后,她没事一样,哼着歌,回到租住的房子。
    考上山阳县中后,她不能将娘放在家里。这些年了,娘能活着,都离不开她的细心照顾。每次上学前,她都会早早起来,把饭做好,喂了娘,然后背着书包向学校跑去。放学后,她又急匆匆回家,给娘做饭。
    娘经常说:“没有这个闺女,我坟头的树都盆粗了。”
    娘说时,泪水哗哗的。
    她听了,泪水也哗哗的说:“娘,别那样说行不,你是我娘。”
    她在县中旁边租了一间房,将娘带上,离开老家几百里,来县中上学。
    每天,她都很累,忙着作业,忙着上课,忙着家里,忙着娘。可是,今天很好,是个星期天,太阳亮亮的,如纱巾擦拭过一样,柔柔的。可是,马佩瑶的心里却很沉重,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。
    她洗罢衣服,回到租住的房子,准备做饭时,发现娘不见了。她一惊,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,她想起四岁时,娘准备寻短见的事,她的心就拎了起来了。她颤抖着声音喊:“娘,娘——”
    可是,没娘答应。
    她急了,带着哭音喊:“娘,娘——”
    可仍然没人答应。邻居告诉她,刚才还看见她娘,爬到马路边,拦住一辆出租走了。马佩瑶的心里咚一声,她知道娘准备去哪儿。
    她急忙锁上门,拦了公交车,忙着向车站赶去。
   
    6
    车站离这儿有一段路,在城的另一角。到了车站,马佩瑶一边擦着汗,一边一辆车一辆车地找,终于找到了去老家的那辆车。她跑上去,左右望着,终于看见了娘。娘圪蹴在最后排的一个座位上,如一个可怜巴巴的孩子。
    她跑过去,喊一声:“娘!”
    娘抬起头,望了她一眼,眼圈突然红了道:“瑶儿,你爹回来了,我要回去。”
    马佩瑶忙说:“爹没回来,真的。”
    娘流着泪,娘瘫痪了,可是娘的脑子够用,娘从马佩瑶的这两天的神态感觉出来了,老家一定有什么事;再加上王婶说马佩瑶爹回来了,可一直不见闪面:娘就猜出了一点东西。娘轻声问马佩瑶:“咋的,你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?”
    马佩瑶不说话,轻轻点点头,她不知怎么说好,轻声道:“他也不容易。”
    娘哭了,娘说:“他不容易,你容易呀?”
    娘说:“瑶儿啊,你才十六啊。”
    娘的哭声越来越大,娘说:“我去老家,一定要问个原因。”
    马佩瑶一把抱住娘,咚地一声跪下,哭道:“娘,我求你了,求你不要去。”马佩瑶想,娘瘫痪在床,已经够苦的了,她不能让娘再接受痛苦,雪上添霜。因为,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,她不能让娘去面对那个残酷的现实,那对已经瘫痪的娘,简直如刀子割心。
    娘哭着喊:“没良心的,你不要我,也不要你女儿了?”
    娘悲怆地说:“我路上死路下埋,可是,孩子怎么办啊?”
    马佩瑶一把抱住娘,哭着说:“娘,别担心,有我呢,你不会那样的。”
    马佩瑶说:“娘,我们娘俩谁离得开谁啊?”
    马佩瑶说着,将娘背在背上,流着泪,一步一步走下车,一直走向远处租住的房子。
   
    7
    今天,是爹重新组织新家的日子,是爹大喜的日子。马佩瑶没有去,她将娘背着,一步步走回家,放在床上,做了饭,让娘吃了,又拿了毛巾,给娘擦了把脸。
    娘仍哭着,哽咽着。
    马佩瑶劝道:“娘,这些年了,我们不是过来了吗?”
    马佩瑶抱着娘的肩说:“我十六了,是大人了,你放心吧。”
    娘点点头,娘说:“娘那次要死了多好,娘……拖累你了。”一句话,让马佩瑶的眼泪再次哗哗地流了下来。她为了不让 娘看见,说自己要去收衣服,赶快跑了出去。
    天已经接近黄昏,她想,爹这时一定忙着,一定在待承客人。
    爹来了信息,告诉了她这件事。
    她的心里,一直空空的,很难受。可是,对于爹,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好,她知道爹不容易,可是,她们更不容易啊。
    她的心里,一直把爹当靠山啊!
    现在,这个靠山倒了。
    她站在黄昏里,望着远处,好像一直能望见自己的童年。
    她的童年,从四岁就凋谢了。四岁之前,幸福如花儿开放,那时,爹将她放在肩膀上,她两只腿一踢一踢的,嘎嘎的笑声满空飞扬。那时,爹干活回来,会趴在地上,让她骑在自己背上,驾驾地喊着,马儿一样跑着。这些,都将成为一个遥远的回忆, 存贮在马佩瑶心灵的一角,不时地翻出来,幸福一次。可是,这以后,爹再也不会来这儿了。她的泪再次流出来,想了又想,拿出一个别人赠送的手机,发出一条信息:爹,我永远都是你的女儿,我爱你。
    那边,不一会儿,回复一条信息:瑶儿,爹对不起你啊。
    她将手机轻轻贴在脸上,仿佛贴着爹的脸,仿佛儿时一样。
    晚霞慢慢消散,西天边,蓝色里透着蛋白色,浸润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房子,天也慢慢黑下来。她望着遥远的故乡,心中,竟然有着一丝丝温暖。
    因为,那儿毕竟是自己的故乡。
    因为,那儿毕竟有自己童年的回忆。
    因为,那儿有王婶,有村里人,还有自己的爹。心里有念想,就有依靠,无论什么时候,心也是踏实的。
    她收完衣服回到房子,娘已经睡了。
    她悄悄钻入被子里,望着窗外。外面白亮亮的,一轮月亮升起来了,是一盘又大又圆的月亮,挂在窗外的天空上,将窗子照得     一片白亮。
    马佩瑶睡着了,月光照在脸上。梦中,她的脸上浮出一丝微笑,她已经十六岁了,已经成了大人了。
    明天,她将一如既往地独立支撑这个家。
    这些,月亮看见。


    点评:我个人毫不掩饰对这篇文章的喜爱,单从文笔角度来说,本文折桂,推荐一等奖不为过。文章突出了一个女孩子对母亲的感恩和坚强这一条主线,结构严谨,文采飞扬,既生活气息浓厚,又催人泪下。我之所以没有推荐一等奖,是考虑到以下几个因素:我们举办征文的一个重要内容是真人真事,这一点我没有把握,所以我把这篇文章作为了小说来看,是不是有虚构成分,不得而知;其次,对于文中的“父亲”这一形象,或多或少与传播正能量有悖逆之处(当然,作者是为了突出女孩子的艰辛、坚强和感恩),鉴于对这篇文章的喜爱,推荐特别奖。
 
责任编辑:明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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